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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gge生活這樣做:走入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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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只是生存是不夠的。要活著,你必須有陽光和自由,以及一朵摯愛的小花。」——安徒生

「走吧,」某個晚春的晚上,正當我在哭訴有多痛恨複習功課準備考試的時候,老爸突然打斷我:「我們去山谷採些百合花。」


於是我們就出發前往附近的森林,那裡的山坡不太好走,不算理想的採花地點。我還記得我們岔出主要道路,艱難地往森林深處爬,腳底厚重的登山靴嘎吱作響,我步履維艱地保持平衡不要跌倒(因為我還滿笨拙的)。


我跟所有在那個星期面臨一連串考試,動不動就會反應過度的青少年一樣,感覺世界末日隨時都要降臨。對於老爸莫名其妙纏著我長途跋涉到野外來,我只覺得火大。我本來可以練習代數的,幹嘛來浪費時間!這趟遠足簡直像是出任務一樣,我實在懷疑,不論是碰巧還是出自精心安排,有哪個正常人會翻山越嶺來這片傳說中的採花寶地。不過,就是有像我老爸這樣勤奮的採花人,這塊林間地是他在好幾年前發現的,後來每年五月他都會回來。


然而,就在數以千計纖美的山谷百合出現在我們眼前的那一刻,所有和考試相關的焦慮和恐懼全都煙消雲散,映入我們眼簾的是無邊無際的燦爛芳香小花,在低垂樹林的半遮掩下,偶爾透過樹蔭落下的斑駁陽光,在它們長長的葉子和雪花形狀的美麗花瓣上忽閃忽現。老爸和我興奮到快昏頭了,只能傻傻地面面相覷,接下來大半個小時就開始瘋狂採花,這片花海實在太遼闊,這些山谷百合花多到就算我們盡其所能拿回去妝點附近的街區,剩下的花還是多到不行。


山谷百合,也就是鈴蘭,優雅纖嫩,正如同它的稱號「愛的小花」。


山谷百合總讓我想起和家人有關的快樂回憶,而每當我快被倫敦煩擾的生活節奏消磨殆盡時,總可以藉此召喚我青春期那些森林中的回憶,除此之外,山谷百合也是我母親結婚時選擇的捧花。



就如同黛安.艾克曼在她的著作《感官之旅——感知的詩學》一書中所寫的,「嗅覺是我們所有感官中最直接的」,因此能觸發最難以抵抗的懷舊之情。在寫下這段文字的同時,我正拿起從倫敦香水店買的山谷百合沐浴香精,放在鼻子前面。我英國籍的外婆和母親一直都用這款沐浴香精,雖然昂貴的售價大大傷了我的荷包,我還是持續了這個傳統。這香味的嗅覺之旅引領我鑽進回憶的暗巷,而且總能帶來喜悅:山谷百合明亮的前味,帶有一種乾淨的露水清香,象徵著春日將近的希望,再參雜上一絲悶熱夏夜的刺激麝香味。


噴上一點這種涼爽、清新的香氛,帶來的不只是嗅覺上的喜悅,更象徵了我與大自然的一部分重要連結,以及一部分的感官地圖,而這地圖反映出的正是我對於生命的獨有詮釋。你絕對也有過觸發類似反應的感官經驗,而且我敢說,你在童年、青春期一直到成年階段,也一定曾從事過戶外活動,而其中有些氣味會因此深深烙印在你的感官DNA裡


定出生活的步調


自然確實在北歐地區為我們的生活定下了步調,而且正應和了愛默生的說法:「她的祕訣就是耐性。」北歐國家所有吸引人和重要的特點,像是我們的飲食文化、優秀的設計,建築、或甚至社會民主傳統,或多或少都源自我們對自然的敬意。我們不和漫長陰暗的冬天爭鬥,反而學習如何擁抱寒冷,如何為寒冬做準備,以及如何在外界天氣慘兮兮的狀況下,從室內找到歡樂。


Hygge 生活,是回歸到基本,是區分生活中大小事的重要順序,也就是說,我們北歐人不會為了沒有意義和不了解的事空轉。事實上,若不仔細觀察這裡的自然和四季以及它們對我們的自我認同的重要性,是無法充分理解丹麥、芬蘭、冰島、挪威和瑞典的生活,也不可能完全理解hygge生活的。所謂北歐人的定義就是,對於大自然,我們既是熱情的觀察者,也是參與者。經歷漫長的歷史後,我們對於短暫、令人狂喜的夏季和漫長、嚴峻的冬季之間的鮮明反差,發展出一套應對的策略。


我們對於可口的蛋糕、閃爍的燭光和美麗室內裝潢的熱愛,是hygge生活的重點之一,但我們對「自然生活」(friluftsliv)的愛(比較貼近的英文說法應該是「自由空氣生活」(free air life)),重要性同樣不分軒輊。易卜生應該是第一位提出這個概念的,在他一八五九年的詩作〈在高原〉(On the Height)中,他首次創造出這個說法;原詩很長,所以我只挑這個段落來與你們分享:


在寂寞的高山農場,

我有充沛的獵物可捕,

有一座壁爐,一張桌子,

還有豐富我思緒的自然生活。


我猜大部分北歐人都看得出來,易卜生想說的是那種想逃離一切、在自然中找到慰藉的渴望,最好能住在遠離大馬路的一間小木屋裡,養一隻麋鹿或羊來作伴。這當然不是在北歐才能有的體驗,我很清楚這樣議題就會轉到刻板印象的範圍了,北歐的特別之處在於,我們擁有在任何時刻都能徜徉在大自然的自由,這樣的權利在此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如同羅伯特.麥克法倫在《古道:足下之旅》一書中所說的:


「我……羨慕斯堪地那維亞所有人所擁有的慣有權利。這種慣例——這地區不曾歷經數個世紀的封建主義,因此沒有傳承對地主階級的敬意這回事——讓每個公民得以行走在所有未開墾的土地上,只要他(或她)不造成任何傷害;可以生火;可以睡在任何住宅庭園外面;可以採集鮮花、堅果和莓果;可以在任何水域游泳。」


(圖說:在自然中尋求慰藉,是北歐hygge 生活的重點。)


接近自然是一種人權,所有人都可以從中受惠,而不僅限於少數特權人士。你不必擁有昂貴的名牌越野吉普車,或花很多錢才能接近自然,一旦置身在野外,什麼地位名望統統都不重要——這才是民主的終極理想畫面。


之前有人問我,挪威人的主要特徵是什麼,我想不出什麼簡潔的答案,只好說熱愛滑雪、木屋癖、有咖啡癮,還有發明了迴紋針。事後想來,我應該少耍點嘴皮,換成現在,我會這樣回答,我們許多人和易卜生詩中所說的一樣,渴求自然生活,而且身為北歐人的我們很自豪擁有麥克法倫所指出的——法律明定的、在野外徜徉的自由。這並不代表我們本身是孤獨的生物,或者我們抗拒現代化,只活在某種永久逃避現實者的幻想中;而是因為,我們感受到強烈的需求,想從現代生活的煩囂中逃離,以便自我省思、整理思緒,培養出對生命的判斷力


根據聯合國的資料,全世界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人口都住在城市,而且這數字到二〇五〇年預計還將提高到百分之六十六。雖然城市提供了大量文化、經濟、政治和社交上的機會,但研究同時也顯示,居住在城市與心理疾病的增多有所關連,在世界變得越來越城市化的趨勢下,我們有必要點出這個事實:現代生活的步調讓我們精疲力竭。研究還進一步顯示,在逐漸孤立的城市生活中,我們要是能暫時脫離工作、日常的煩惱,以及最重要的——逃離行動電話和平板電腦的控制,對於心理或身體健康都有相當大的助益,因此「數位戒毒」變得越來越常見,要是你想擺脫手機沒完沒了的訊息提醒,還有比走進找不到WiFi 訊號的野外更有效的方法嗎?


我從居住在倫敦將近十年的經驗得知,每隔幾個星期我內心就會浮現遠離城市的衝動。警報器、交通、企圖闖紅燈的腳踏車騎士、刺耳的遊行、通勤的人們緊咬的下顎⋯⋯這或許是個國際大都市,但緊迫的程度已經超出我的身體所能承受的範圍,讓我非逃離不可,而且我這樣的例子在倫敦人中屢見不鮮。當我們還生活在挪威的時候,我可以到離家幾百公尺外的森林去採個花,或者下課後套上滑雪板,就能在附近的山丘來趟越野滑雪。


在那裡,我們可以更簡單、更自由地從事讓人脫離現代生活壓力的小小日常娛樂。當時我們住在首都奧斯陸,距離市中心三十分鐘的地方便有水晶般清澈的峽灣、絕佳的滑雪坡道,和名叫努爾馬卡森林的廣大曠野,而且真的非常安全。我可以獨自或和朋友一起走進野外,似乎從來沒有爸媽擔心有戀童癖或連續殺人犯會等著抓我們,對我們做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其他的北歐首都也同樣擁有城市和自然景觀並列的狀況,讓市民隨時可以輕鬆地到戶外接近自然,我想,光是這個特徵,就足以對這些城市的高品質生活做出巨大的貢獻。在《快樂城市》一書中,哥本哈根被稱作是城市計畫的典範,城市裡的諸多設計都是為了滿足居民所需,寬大的自行車道便是一個重要的例子:市議會發現自行車騎士在城市中穿梭時很喜

歡並肩聊天,於是才將車道建得特別寬。像這樣的小細節,可以讓更多地方變得宜居。


大自然讓你平靜,安頓你的身心,讓你退後一步,反思生活的本質。依我看來,如果你的思緒被焦慮、恐懼、壓力所佔據,到森林去度個短假、到海邊散散步或去爬個小山,比任何昂貴的手提包或最新流行的必買小玩意,都更能提振你的精神。


本文節錄:【我想過北歐式生活:美好食物、溫暖燭光、更多閒適和歡樂的Hygge生活提案】一書/遠流出版


文章分類:生活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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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別人的書,養自己的人生。
把人生觀點心情見解價值,啊姆啊姆一口吃光光,在太大太快的世界裡,當勇敢向前行的書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