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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水餃不須像元寶,只要像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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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食物攝影蔚為風潮的今日,當人們喜歡隨手拍下食物做為日記,你如何在諸多食物照中,展現與眾不同的特質?作者沈倩如希望帶領你瞭解:有故事性的情境食物攝影,究竟在拍什麼?

胃是愛的器官,藏著遊子深沉又難以述說的愛。


我第一次包水餃是在高中時。當時,我只會把餡放在皮的正中間,皮緣四方往裡相會,捲啊捲地黏起來。下水煮過,勉強安慰自己,可說像是沒打摺但打圈圈的包子。家人說,整鍋水餃就我的最飽滿,讓我頗得意。 


第二次是剛來美國念書時。為了怕出醜,包之前特別找食譜書來看,但還是不太爭氣。朋友借了個模型給我,我邊嫌人家小看我,邊冒冷汗,原來大家都知我手拙。幸好日本室友出手,助我捧出一盤有模有樣的成果。 


之後因愛吃,包了好幾回,形狀仍是私人特色,直到上網找短片學,才改進不少。包完自豪地拍水餃照片獻寶。意外的是,那張相片幫我賺進第一筆食物攝影收入。雖如此,我包的水餃依舊最好認,往往朋友只要看一眼,嘴角便釋出同情的微笑。


隨年齡增長,對食物的口味喜好改變甚多,臺灣小吃已非我掛念,唯獨水餃始終是最愛。因為我記得,當時全家圍著圓桌邊包、邊煮、邊吃、邊聊天的情景,那是無需照片來提醒的溫暖記憶。所以,我的水餃不須像元寶,只要像明月─餐桌上的故鄉明月。 


我多在冬初或春末回臺灣探親,免得突來的大雪導致班機誤點。二○一五年第一次在冬末回去,過了自上個世紀出國念書後的第一個農曆年,也在同年失去了父親和三位近親。


很小的時候,爺爺奶奶離世,彼時的失去量不出深淺,因為上頭有父母親扛住大半,他們宛如柔光布柔和了刺眼和黑暗。待你必須站在第一線的那天,直接面對與處理這樣的無奈,黑暗便毫無阻無撓地全面進攻,於是一夕之間,你感到心老了很多很多。如果長大不用年齡來衡量,我說那是長大的第一天。村上春樹說:「我一直以為人是慢慢變老的,其實不是,人是一瞬間變老的。」


現在回想依然想不通那是怎樣的一年。死亡不讓人特別悲傷,卻使人感到空虛。先是你迷人之處、你的信念、你的幽默,有關支撐你的種種,都在瞬間掉到黑洞裡。然後你想到,從今再也看不到他們了,回家幫你開門的人少了一個,吃飯聚會的人少了幾個。那種早早已懂,卻仍會偶爾突襲的領悟,最是失落。


這幾年發生的種種讓我認真想,鄉愁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是不是失去的歷史同時也是愛的歷史?為什麼我從未想看兒時住過的地方?街上的華文路名怎會讓我在迷路時感到陌生?我在美國搬過八次家,每個家於我的意義何在?趁永晝,到離北極只有一千多公里的斯瓦爾巴群島(Svalbard)工作的菲律賓女孩和日本餐館老闆,是怎麼瞇著眼跟我說她們的故鄉?我愛麵食可是源自幼時大人為我捲麵待涼的溫柔?我在挪威羅浮敦群島(Lofoten)的海鮮店看到一本當地主廚寫的食譜書,書腰剪裁是那兒群山的輪廓;若是我的書,那情感綿延的線條在哪裡?


每個人都有他心中的故事,那多是有鄉情調味。


本文節錄:【那一刻,我的餐桌日常:食物攝影師的筆記】一書

文章分類:生活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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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生觀點心情見解價值,啊姆啊姆一口吃光光,在太大太快的世界裡,當勇敢向前行的書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