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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之前,別失去了受傷的勇氣。

海苔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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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有,就是失去的開始」,戲劇落幕了,程又青的這句感嘆,仍像街道燈火,每個寂靜深夜裡,在我們心頭幽幽顫動。為什麼我們這麼害怕失去?甚至是,害怕愛情?每個人心中,都有關於愛的無解秘密,也許我們應該勇敢地面對,那些在愛之中的糾結、不安、呢喃、徘徊和委屈,在下一次張開手擁抱別人之前,先溫柔地擁抱內心的自己。

跨年那天,我和現任男友看著101煙火,想起去年和我一起站在這裡的那個人,如今已經是別人懷裡的男人,」Helen說。

 

「你覺得自己愛現在這個他嗎?」我問。

 

「我喜歡他,可是說不上愛。應該說,我愛自己勝過愛他。我很少打給他,很少跟他說我的事,也都是他主動LINE我……我不想再痛了,所以選擇多愛自己一點。以前的我不是這樣的,我很黏,幾乎每天都想看到前男友……」

 

記憶深處的害怕:3種依戀型態

有些人,在深深愛過又深深痛過之後,選擇將內心的脆弱封鎖;也有些人,一直以來都跟他人維持9℃左右的低溫,身邊總是不乏關懷,卻沒有人能真正聊開;還有些人,從懂事以後,就從來沒有信任過誰,也沒有真正與誰交過心,因為他們的生命經歷教他們:信任最終會帶來背叛,還是相信自己比較實在。

 

或許你曾認識這樣的人,跟他們交往過,甚至你本身就是如此。這些人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又要這麼做?

 

他們是心理學家認為的「不安全依戀者」。小時候,我們或多或少都有父母離開自己的經驗,擔心被拋棄、被丟下的那種擔憂和恐懼,至今還住在我們身體裡,而當年我們因應這些失落經驗的行為與感受,也可能延續到長大以後。

 

英國心理學家John Bowlby發現,在父母離開時,有些孩子會誇張地大哭大叫;有些則異常冷靜;有些會故作不在乎跑去和陌生人玩,但一陣子之後又亂摔玩具。他的同事Mary Ainsworth則進一步針對12個月大的孩子進行「陌生人情境實驗」,觀察他們在母親離開、陌生人進來、母親又回來的歷程中的反應為何,結果發現3種不同的依戀型態:

 

1.安全型:

大約60%的孩子在母親離開時露出失望的表情,但父母回來之後很快又展開笑容,積極地想擁抱母親。

 

2.焦慮—抵抗型:

有不到20%的孩子表現出極度不安與哀傷,他們用哭鬧來回應母親的歸來,似乎在說:「你為什麼要離開我?你不知道我很害怕嗎?」他們其實想要獲得媽媽的擁抱,卻表現得難以親近,想藉以「懲罰」丟下他的母親。

 

3.迴避型:

另有大約20%的孩子,在母親離開時並沒有特別反應,陌生人來的時候會跟他們玩,但是在母親回來之後也不去擁抱她。他們將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或是乾脆自己和自己玩。

 

Bowlby提出的依戀系統與Ainsworth的實驗,直指人際關係裡最根本的問題:那些我在乎的人,是一樣地在乎我嗎?他們會不會丟下我?真的值得我依靠嗎?當我受傷時,他們會不顧一切來照顧我嗎?如果我張開雙手去擁抱這些我在乎的人,他們會不會拒絕我? 你要的是加倍奉還的愛

 

或許你會問,這些我們童年時期的經驗,究竟跟戀愛有什麼關係?成人依戀學者Hazan與Shaver指出,或許我們在戀愛中的糾結,也是Bowlby的依戀系統在作祟。讓我們思考下面幾個感受,會發生在什麼時候?又會在你和誰的關係中?

 

● 不安:當他表現得難以親近時,我們會感到擔心、不安。

● 接觸:你們有身體上的接觸,包括擁抱、接吻與撫摸。

● 呢喃:常說悄悄話,用一些只有你們才知道的密語。

● 凝視:專注地盯著他的臉或眼睛一直看。

● 心安:當你知道他一直都在,當他認真聽你說話、回應你,你會感到心安。

● 分享:你會希望跟他分享生活中的大小瑣事。

 

或許你腦袋裡面想到的第一個對象是伴侶,或自己喜歡的對象,但如果你仔細再回頭看一遍,你會發現這些事情,在你小時候也常常發生。出生時母親常擁抱你、跟你玩遊戲、對你說故事;學齡期,一下課總希望把學校的事情全跟她分享,當她認真聽,你會說更多,而且更開心,但當她不理你,你會很生氣或沮喪。

 

根據這些相似點,Hazan與Shaver認為,我們成年以後的戀情,其實就是幼時與父母依戀的延續─那些小時候受過的傷、被忽略的痛、被在乎過的感受,都會投射在你現任情人身上,並且希望你所匱乏的、曾被剝奪的,能從他們身上,得到加倍的奉還。

 

4種成人依戀風格

回到開頭的問題:為什麼有些人不再相信愛情?為什麼Helen曾百般黏人,後來卻表現得不在乎?其實都可以用依戀理論來解釋。Hazan與Shaver以Bowlby的依戀系統為基礎,區分出4種不同的依戀風格:

 

1.我會一直都在—

安全依戀者:願意跟伴侶分享心事,相信愛情可以經營,在與伴侶相處的過程中感到舒服自在,能夠接受彼此都有自由的空間,對自己有自信,也相信身邊的人是真心愛自己。跟這種人在一起,通常會得到積極穩定的回應,他們也願意一起解決關係中的衝突和差異。

 

2.擁有只是失去的開始—

逃避依戀者:Ainsworth迴避型的進化版。跟這些人在一起,你會覺得自己幾乎不太認識他。雖然你們偶爾擁抱、接吻,你說了好多自己的難堪與難過,他卻永遠只是聽眾。他們常常很忙,因為忙碌可以讓他們把注意力放在人際互動以外的地方。他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找你一定是為了某件事情或工作,情感的互動永遠只是附餐。因為他們對愛情比較悲觀,相信擁有只是失去的開始,所以逃避人際關係、抗拒放進感情,不願討論解決關係中的問題,他們覺得反正只要不曾交心就不會傷心,但他們反而讓愛他的人寒心。

 

3.不要丟下我,好嗎—

焦慮依戀者:焦慮─抵抗型的進化版。他們對於愛情的擁有與失去抱持著極大的恐懼,擔心對方付出的不是真愛,擔心自己並不是對方唯一的愛,所以常常會一再探問、嫉妒、奪命連環Call,情緒起起伏伏,早上可能還重複地說很愛你,晚上又因為一則臉書訊息跟你吵要分手。其實他並非真的想離開,而是想試探你是否真的愛他,你被折騰得心力交瘁,兩人的感情還是一樣起伏欲墜。

 

4.我一個人,很好—

矛盾/排除依戀者:在陌生人情境的實驗中,後續研究還發現一些非常少數的孩子,在母親歸來時表現出不一致的情況,可能一下子大哭,一下子平靜。他們可能同時具備焦慮和逃避的傾向,在感情裡忽冷忽熱,時而出現時而消失,更多的時候,他們會選擇相信自己而不是相信愛情。但是,吸引跟經營是兩回事,他們還是會偶爾被吸引、跟人交往。只是他們的伴侶將會很辛苦,我常戲稱擁有矛盾/排除依戀伴侶的人,就像是擁有一個打雷一般的情人,一下子對你熱絡,一下子又人間蒸發。

 

擁抱所有的傷痕與不安

如果你的另一半是不安全依戀者(上述第2、3、4型),你會需要花更多心力去經營彼此的關係。心理學家Fraley指出,這些人在自己的親密關係惡化時,往往歸咎於對方,而不是自己的不安,所以,跟他們在一起往往需要承擔對方的情緒,或是突然的冷淡。

 

幸好,這些依戀風格並非永遠不變。像Helen和前男友在一起時,比較像是焦慮依戀者,但現在比較像逃避依戀者─同樣的,這些不安也可以透過不斷的支持與鼓勵,慢慢地被安撫。Fraley的研究也發現,雖然幼兒時期的依戀系統可能影響成年時期的戀情,但在面對「不同任」情人時,我們顯現出來的模樣也會有所不同,曾經幸福或失落的戀愛經驗,也會調整你對感情的期待。這就是為什麼有些人在幾段戀情之後會對愛失望,有些人反而會重燃希望。

 

「每一次爭執和怒吼的背後,都躲著一個需要被呵護的傷痛。」對這些不安全依戀者來說,正因為小時候受過的傷還沒痊癒,現在每次遇到類似的威脅(沒回電話、人間蒸發)就會過度反應,用不成熟的方式來處理衝突,用傷害彼此的言語來表達委屈和憤怒。

 

依附,其實是為了離開

很多人都誤會了,依戀理論希望的,不是要我們依附在任何人身上,而是為了離開。因為知道在乎的那個人永遠都在,因為知道自己不會被拋棄、不會被拒絕,能夠無條件地被接納與關懷,所以我們願意去探索世界、面對自己最深的恐懼。在面對恐懼之前,阻抗與焦慮是必經的路途,但這並不表示改變無法達成。

 

尼采說:「只有愛,才能夠療癒愛。」不安全依戀者的行為或許看來幼稚,但要記得的是:對方並非總表現出歇斯底里的樣子,而只有在面臨感情相關問題時,才會像個長不大的孩子─因為他心裡真的住著一個孩子(Inner child),多麼希望獲得愛,希望別人能聽見他的需求,這個孩子哭得很厲害,又突然想到要表現得乖,所以強止住眼淚,可是不論他怎麼做,別人給的愛始終無法滿足他的需求。並且,正因為你是他在乎的人,他才會表現出這麼多的不堪和防衛。

 

回應他的需求,或許需要很大的愛與能量,但在治癒幼時失落與哀傷的路上,我們還是可以試著去愛那些對愛恐懼的人─因為我們都曾害怕過。

 

你是哪種類型的情人?

雖然面對不同的對象,依戀風格會有些差異,不過你還是可以根據你對自己的認識,以及過去與重要他人相處的經驗,選出自己的潛在風格。

 

□ 逃避依戀者

不喜歡自己,也不喜歡別人。覺得別人不可信賴又難以信任,故藉著逃避和拒絕他人來避免受傷,相信只要不去在乎就不會有痛苦。

 

□ 安全依戀者

喜歡自己也喜歡他人。認為自己是有價值,他人也能接納自己、給予回應。

 

□ 矛盾/排除依戀者

喜歡自己,但不相信別人。為了保護自己免於失望、受傷,所以不與他人親近,認為不需要戀愛,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 焦慮依戀者

不喜歡自己,覺得別人比較棒。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不斷尋求他人的接納來肯定自己。對自己沒自信,很怕會被拋棄,常對感情憂心。

 

圖片提供│David Hsu

 

Contributor 作者介紹

海苔熊愛情實驗室
經歷:PanSci泛科學「愛情認知心理學」專欄作者
學歷:台灣大學心理研究所碩士,主要研究親密關係與幸福感
最新著作:《在砰然之後:愛情的16堂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