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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瞎操心理論

海苔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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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有沒有遇過這幾種狀況:為何在一起之前沒有這麼「黏」,可是在一起之後反而「愈來愈難搞」?
每次問他怎麼了,他總是說沒事;可是眼神明明告訴我,案情並不單純!
有些事想跟他說,但說了之後又怕會影響他對我的看法,該怎麼辦?
他每次都要我把心事跟他說,可是說了之後不但沒有用,反而更糟糕⋯⋯。

 

這些問題背後,都有一個核心的因素:當你跟一個人變得愈親密,你就會更常跟他表達你的不安,而這樣的依賴,也可能讓你們愛得患得患失。

 

而有些時候,兩個人的隔閡與不解,就從這個不安開始蔓延。

 

如果,今天的報告很糟

很多書都會跟你說,關係最重要的是溝通(好吧,我也說過),但奇怪的是,為什麼有些時候你把自己的擔憂跟對方說,反而讓狀況變得更不好?其實,我們都中了不安的詭計。

 

想像下面這種情況:你剛在開會上報告完,覺得自己講得很糟糕,回家之後悶悶不樂,跟另一半分享你今天在公司報告的結果。沒想到他一邊吃飯,一邊不加思索地回你說:「你講得很好啊,有把你主要的訴求講出來!另一組的提案根本不可行啊,主任他們只是因為有點累所以沒有特別回應你。安啦!這次案子一定是你們那組拿下來的!」

 

你聽完他的話之後,心裡還是覺得怪怪的,老覺得他只是在安慰你,畢竟因為前一天熬夜準備都沒睡,剛剛連自己在說什麼都很模糊。你懷疑他沒有說實話,只是不想傷害你幼小的自尊心才這樣說,所以一直問他:「真的嗎?」然後他被你問到煩了,最後只加了一句「別想太多」,就端著水果坐回電視機前,蹺起二郎腿看NBA。

 

其實你有點後悔問他,好像搞得你很在乎別人的評價、很擔心案子不會過一樣,而且他可能會認為你是一個情緒脆弱(emotionally fragile)、很需要心理支持的人,所以你可能就不再追問了,只是心裡還是有點焦慮擔憂。

 

蛋殼效應

耶魯大學的心理學家Edward Lemay 與Margaret Clark把這樣的效果稱作「蛋殼效應」(Walking on Eggshells):當你向對方表達自己的不安與擔憂之後,他的反應不但沒有安慰到你,反而會讓你覺得他像是「小心翼翼地走在蛋殼上的人」,甚至質疑他的關心是否真誠。

 

Lemay 與Clark 邀請受試者來評估他們與伴侶的關係,並且請他們回答下面這些問題:

 

1. 脆弱性表達(Expressions of vulnerability):

你常常對他生氣/ 表達難過嗎?你經常問他「對自己的感覺是什麼」嗎?你經常在他面前展現脆弱的一面嗎?

2. 脆弱性反映(Reected appraisals of vulnerability):

你總是覺得,對方可能會認為自己是一個「容易受傷」的人嗎?老是擔心對方會覺得自己很脆弱嗎?你常常在想,他會不會覺得你很沒安全感?

3. 真誠性質疑(Authenticity doubts):

你經常覺得,他因為在乎你的感受,所以有時候會說一些「好聽的話」來哄你?他總是為了讓你好過一點,說一些違背良心的話?他常常不願意說出事實,只是怕傷了你的心?

4. 關係不安感(Relationship-specic insecurity):

他其實不是很關心你?他覺得你情緒化、不體貼、喜怒無常?他可能覺得你有點糟糕、老喜歡抱怨?

 

Lemay 與Clark 在一系列的研究中,發現幾個驚人的現象。

 

首先,雖然有些人的確自尊較低、比較沒有安全感,但「每個人」的心中,或多或少都住著一些不安。就算是很有安全感的人,在自己表現不好的時候,也一樣需要別人的支持。

 

再來,如果你表達不安之後「想太多」,很可能就會讓這段關係陷入一個難解的迴圈。愈常跟伴侶表達不安的人,愈容易擔心伴侶會「覺得自己很沒安全感」,然後愈會懷疑伴侶對自己的關心是否真誠。

 

最後,當這樣的「想太多」一直持續下去,很容易覺得對方根本不是真的在乎、關心自己,心裡想著「他一定覺得我很愛抱怨吧⋯⋯」。

 

別讓感情,輸給了「多多慮」

許多人有一種習性是:總是覺得別人都在「監視」自己,總是認為其他人的稱讚,話中有話,殊不知對方根本沒有想這麼多,一切都是自己的腦補最多。這就是為什麼,有時候我們的關心不但沒有用,反而造成反效果。所以,有時你只是想安慰、鼓勵他,沒想到他不領情之餘,竟還質疑你的關心是否真心!

 

為什麼會產生這種弔詭現象呢?事實上,當他愈依賴你,就會愈在乎你對他的看法,而這樣的在乎,很有可能就會讓他「再三確認」你說的話。可是,事後他又覺得這樣好像把自己弄得很難搞、擔心你對他會形成不好的印象,結果更多的不安又滋生了,而愈不安,又愈依賴⋯⋯如此循環不已。

 

如果他習慣多慮,或是這個多慮的人就是你,那該怎麼辦呢?

 

雖然Lemay 與Clark 的研究,還沒有證實有效突破不安的方式,但這裡還是提供幾個心理治療上常用方法,讓兩人的感情不再輸給「多多慮」:

 

1. 給老是被腦袋折磨的多慮者

 

1. 給老是被腦袋折磨的多慮者

覺察自己「正在不安」:如果你是經常表達不安,而且愈說,反而愈不安的多慮者,那麼看過這篇文章之後,你的關係可能就會有許多不同!親密關係研究者Samantha Joel 指出,跨出多慮的第一步,就是「知道自己正在多慮」。很多時候,你的懷疑與擔憂,都只是你的投射。

 

利用思考咒語:從Albert Ellis理情治療法(Rational Emotive Behaviorerapy, REBT) 的觀點,你可以問自己一句有效的思考咒語──如果他真的不關心你,如果他真的覺得你很愛抱怨,如果他也認為你的報告很糟糕,一無是處,那為什麼他不在一開始就戳你痛處?為什麼不直接跟你說你表現得很糟?你覺得他不真誠,那麼「證據」在哪裡?有沒有哪些「反駁的證據」,可以證明你的想法是錯的?

 

2. 給一直感到無力的安慰者

在稱讚前,先同理:如果下一次他再跟你分享他的不安,先不要急著安慰或者稱讚他的表現,而是要先同理他的感覺,然後再表達你的關心。阿德勒取向的心理治療師小倉廣曾說,「稱讚」其實是一種「有位階」的情緒,像是站在一個比較高的地方,往下面看,然後跟對方說:「你做得很棒」,可是在對方感到不安的時候,有時只是希望你跟他站在一起。相反地,同理比較像是拿一把梯子伸到下面去,爬到跟他同樣的位置,去感覺他的焦慮。

 

用心,就能避免矛盾:心理師Bateson 等人指出,有些溝通其實是一種「雙重束縛」(Double-bind)。在這樣的溝通裡,你使用不一致的訊息,所以對方不知道該相信你的語言,還是你的行為。如果你稱讚或安慰他的時候,還一邊啃著雞腿,或是當他跟你分享今天工作的痛苦,你嘴裡說你很懂他的苦,眼睛卻盯著財經頻道,思索該買哪一股,那麼又要他如何相信你的關心是出自於真誠?有時候放下手機或遙控器幾分鐘,就能為你的耳根子換來好幾個小時的幸福與清淨。

 

用雙面訊息,取代單面鼓勵:有些時候一句話聽起來不是很真誠,通常不是因為說的人不夠用心,而是因為在說的時候只講好的,掩飾了不好的部分。前陣子我和酒釀貓一起到台中看花燈,她是一個很容易擔心「行程規畫不好玩」的人,又剛好遇上了賞燈人潮大爆滿,騎車回程往台中火車站的路上,她果然問了一個「脆弱性表達」的問題:你覺得這兩天開心嗎?幸好我剛讀了這篇蛋殼效應的研究,選擇一個比較「中庸」的回答:「老實說我也覺得這次台中市動線規畫得不是很好,不過還好妳很聰明,想到要租機車。雖然邊騎冷到邊發抖,但如果我們搭台鐵或開車到烏日,可能現在還被困在車陣或人群裡面阿!」因為訊息裡面同時有談到各種因素,她聽了點點頭,雖然沒有因為這樣超級開心,但至少沒有走向「真誠性質疑」。

 

你的幸福應該源於自己

在愛情裡,最常見的思考偏誤,就是以為只有了解「對方在想什麼」,才能給自己完整的幸福。這個偏誤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即使你已經學會辨認它,它還是會時不時地來挑戰你不安的神經。可是愈猜,愈痛苦。

 

每次遇到這種窘境,我就會想起心理師洪仲清的一段話:「我們不需要全然了解一個人,才能對他好,或者愛他。我們終究無法全然了解另一個人,說不定,連我們自己都不完全了解自己。我們會因為愈來愈不了解對方,而感到焦慮。此時請記得,要回過頭多愛自己。一個人身上散發出的自信,不待張揚,會自然吸引他人接近。」

 

文章分類:生活人文

Contributor 作者介紹

海苔熊愛情實驗室
經歷:PanSci泛科學「愛情認知心理學」專欄作者
學歷:台灣大學心理研究所碩士,主要研究親密關係與幸福感
最新著作:《在砰然之後:愛情的16堂課》